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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院子(作者/张朝林)

作者:文章来源:发布是时间:2018-07-30 08:24字体大小:【
老院子是根,是安放乡愁的地方。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兴旺的九家院
     老院子,是个三合院,坐西向东的正房子,就是我的家。南北两边是长长的厢房,敞开的东边有个一米多高的坎子,坎下是一块草坪,长着三棵老树,一棵是杏树、一棵是榆树,另一棵是苦楝树,三棵树遮挡了老院子半个东方,樾荫护院。
     听大太说,老院子是清朝年间建造的,那时候陈柏生登上陕西督军宝座,我的祖太是金州头名状元,给陈柏生当秘书,“打白狼”时枪炮连天响,祖太胆小,闹着归田,陈柏生火爆脾气,将锁军饷的钥匙丢给祖太,让他随便拿,胆小的祖太吓得浑身打颤,回身就走,柏生追上来,给了祖太一个包裹,祖太得了银两,归园田居,盖起房子。本不想建造如此规模的宅院,不想在南角开挖基础时,挖出来一罐银子,因此,扩大了规模。
     六十年代的老院子,是当地颇有名气的“豪宅”了,住着九户人家,称为“九家大院”。九,是个吉祥数字,一言九鼎、九九归一,都是对九的尊称。
     那是一个和谐、热闹的大院子。
     每天清晨,起床最早的是七太婆,她说话就像唱歌,只听的门“咯吱”一声响过后,接着就有唱歌般的喊声:“起床唻!起床唻!太阳晒伤屁股唻!”九家大院还在土床上做梦的人就准备起床上工。于是,大爷、四爷、狗子爷、顺子爷他们的木门,“咯吱咯吱”依次打开,这时候,父亲也是一个鹞子翻身,下了床。他是民办教师,村里的娃娃们也许早都去了学校,他赶早要去大队部教书。我也揉着猩红的眼睛,起床跟在父亲身后一起去上学。
     老院子头,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青火石,那是练过功夫的祖太,在家门前的小河里淘来的,一次,小河涨大水,冲出来一块青火石,几个面平平整整,力大如牛的祖太,将这个青火石背回来,搁置在院子头,说是用来镇宅的。这个方正的青火石,宛如一枚巨大的玉玺,静静地竖在老院子头,守护着老院子。从老祖太请它到家的那一天起,它就蹲守在老院子里,守着峥嵘岁月,它为每一天落下的日子,庄严地盖上两枚升起的太阳和落下的月亮的印章。
     七婆唱过后,第一个开门的是大爷,大爷一生只有两个爱好:吃烟喝茶,一壶茶,一个木凳,一个缸子,放在青火石上,坐下,摁一锅老旱烟,用火链子在白火石上撇火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响声在院子里回荡,火星在晨曦里飞溅。点燃了火纸芯子,轻轻一吹,火苗伸个懒腰,爬出了火纸芯子,将火苗子对着那个黑黢黢的烟袋锅,一吸,火苗子就地下了头,将身子贴近了烟锅,不吸,火苗子的腰又直了,用劲一吸,“刺啦”一声,火苗子钻进烟锅里,烟锅子开始冒烟,直直地,像是系在烟锅头上的几根白线,朝上散。大爷猛地一吸,烟又折回身子,进入烟锅里,从大爷的嘴里溢了出来,一吸、一停,烟锅里就有一明一暗的火星。大爷咂吧一口烟,抿一口茶水,逍遥的直晃脑袋。这时候,总有几只早起的麻雀,在老院子头的杏树上闹开了,吵醒了老榆树上那对喜鹊,在枝头上跳上跳下。
     还在燃烧的汉烟袋,搁在青火石上,端起一缸子茶“吸溜吸溜”地喝,早起的我,有时候渴了,想喝一口大爷的茶,一看那黑黢黢的茶缸子,红堂堂的茶水就泛呕。
     过足烟瘾、茶瘾的大爷,对着青火石,轻轻地磕了几下烟袋,算是对青火石打了招呼,烟袋朝腰带里一别,进圈牵牛去了。村道里就会响起一串牛铃声。
     四婆抠着眼睛屎,打着哈欠,打开屋檐下的鸡笼门,鸡们冲出鸡笼,围住了四婆转,四婆一扬空手,鸡们就往前冲去,四婆回身进屋开柜,鸡们冲上院子中间,发现没有食物,上了当,回身跳过门槛找四婆。四婆出来了,四婆捧一捧谷子,鸡跟着她一起来到老院子头,撒谷子,洒出一阵子金色的雨,落在老院子头,鸡们围成一个椭圆形,争先恐后啄谷子。总有几只强势的公鸡,啄母鸡,啄一嘴羽毛,母鸡趴在地上,耷拉着翅膀,仍在找寻谷子。
     连婆,端着半簸箕米过来,立在老榆树下,摘谷子,一边摘,一边扬簸箕,叨叨着说,是熬稀饭还是做蒸饭?这时候,太阳已经爬上大坡梁。
     吃完谷子的鸡们,赶了过来,在连婆前头打转转,望连婆。连婆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扬簸箕,簸箕里的碎米、谷壳,纷纷跳了下来,鸡们开始哄抢,在连婆的眼前,乱成一朵奇形怪状的花,好强的公鸡,踏过一群母鸡的脊背,在中间找碎米。摘完谷子的连婆,折身回屋了,鸡,也跟了上来,绣在门槛外,立在门里的连婆,一跺脚,唬到:“没啦,滚到草坪上找虫子吃去。”“咯呀”一声,门掩了。鸡们楞了一会,散开了,到老院子下的草坪,乐去了。
     一米八的个子,声如洪钟的瞎子大太,轻车熟路地把夜壶提进茅房,便听到“咕咚咕咚”的声音,这声音,响彻老院子上空。老院子后屋有一片竹林,还没睡醒过来的斑鸠们、八哥们、麻雀们被吵醒,扑扑楞楞朝东边的大坡梁飞去,有的折身飞回来,落在院头的三棵大树上。这时候,大太端着烟袋,对着正屋喊:“秋莲,来点火!”秋莲,是我母亲的小名。父亲很小的时候,就失去了亲人,是大太指使大爷、四爷把父亲拉扯成人的,还给父亲抱了个“童养媳”,母亲六岁时就到了张家,我们报答大太、大爷、四爷的养育之恩。父亲、母亲对大太、大爷、四爷尊敬有加,随叫随到。母亲笑着应了一声:“来了。”点燃烟后,母亲端出老躺椅,放在老院子头,拉着大太入座,递上一杯沏好的浓茶。大太吸着烟,喝着茶,哼着花鼓子歌。
     太阳爬上了大坡梁一竹竿高了,霞光射过来,轻轻地舔着大太的脸,大太拢着手,盖过额头,望东方,乐哈哈地说:“红日子,红日子呀!”边说边叩响烟袋锅,这一天的日子,在他扣落的烟火星里,开始了。

剥落的老宅
     七十年代的九家大院,那时候村子里没有村部,村子里的大事情,都是在我家大院里举行的,九家大院里开过兴修水利的庆功会,演过大戏《红灯记》,选举过大队长,就连村里年轻人举办的“五四”集体婚礼,也选择在九家大院举行。
     先搬出大院的是永强爷,他是大队会计,在乡道边寻了一块宅基地,就走了。接着,狗子爷、立生爹、金子爹相继搬出大院。
     如今九家住户的大院子,剥落了。剥落的大院,只剩下我的父亲一人居住了。老子的《道德经》道生一说: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万物,九,是三个三,该是万物的万物了。可是父亲一人守护着这个大院,是否印证了“九九归一”这一辩证唯物论的哲学思想?
     母亲去世快三年了,我们悲伤,父亲更是如此,本来就沉默寡言的老父亲,整天不想说上几句话,我们着急,就将父亲接到城里居住。父亲住了三天两头,闹着要回老宅子里,他说,他看不惯城市的天空,灰蒙蒙地,整天阴森个脸;看不贵城市的夜,拉下窗帘也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光,扑进屋子里来,这哪像个真实的夜晚?真实的夜晚,黑的安详、黑的安静、黑的真实,才睡得踏实;闻不惯城市的气味,下水道总有散不完的刺鼻气味,哪像乡村老家,到处都是葱的香味、蒜苗的香味、韭菜的香味、芹菜的香味、麦苗的香味、稻花的香味,即或是牛粪,也是青草的香味;住不惯城市里的“鸽子窝”,说是在“蹲监狱”,哪像老宅那样宽阔,斜一尺、顺八丈的;想看个月亮,都被高楼遮挡的看不完整,月亮要有云彩配、山梁配、竹林配,那才是真正的月亮。
     我们拗不过父亲,恭敬不如从命,放他回老宅子里,我们兄弟三人都在上班,只好隔三差五地回到老宅子里陪陪父亲。
     老院子南边的厢房,拆除了一大半,剩下的三间房子,是二爹他们的。二爹早已经搬到新房子里,这三间厢房,年久失修,屋面坍塌,墙体倾斜,屋脊长满了乱草,那些肉质型的野草,堆在灰瓦上,堆出一片色彩斑斓的油画,起伏的屋面,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,担心这些油画,随时会坍塌下来,乱了意向。
     西边的厢房,常年锁着,一股股木头腐朽的气味,从门缝里挤出来,担心会不会挤出一个妖魔来?门楼上悬挂的两只红灯笼,褪色破烂,在风里无论怎样摇摆,也摇不出一丝风韵来。庭院里疯长的杂草,扯人衣襟。过去,父亲一点一点地铲除杂草,保持着庭院的洁净。如今,父亲力不从心,清除不了它们了,任凭肆虐疯长的草们,欺负着这个庭院,欺负着年迈的父亲,我们不忍心,集中时间和人力,清除它们,好让干净的庭院,给父亲一点安慰。
     我家坐西向东的正房子,也老的斑驳陆离了,却依然彰显着清朝年间的建筑风韵,四根粗粗的柱子,虽然脱落了好几层树皮,却依然撑起大大的坊堂。大太说,那是四根马桑拐树,韧性强,能耐千百年风吹雨打。现在,哪有这样高大的马桑拐树了?现在的马桑拐树,成了矮小的灌木了。大太讲过一个传说,相传古时候,马桑拐树是可以长上天穹的参天大树,那时候,还没有练就一身本事的“孙猴子”,就是攀着马桑拐树,上天闹事的。玉皇大帝知道了,大怒,一脚将马桑拐树踩下人间来,从此,它不能长成大树了。若是按照这个传说推算,那我家的这几根马桑拐柱头,还算不算远古的产物?传说归传说。这四根马桑拐柱头,周身疙疙瘩瘩,粗粗的丝纹依稀可见,仿佛依然看到它神奇的力量在丝纹里奔涌。每根柱头下,有一个大理石石墩撑着,用来防潮。石墩上雕刻着飞龙,张牙舞爪,活灵活现,好像一抚摸,它就会从石墩上飞走了。地面是一尺见方的青砖铺就,上面雕刻着花卉,似乎还在散发着远古的芬芳。堂屋有六个活动的格子木大门,雕刻着形态各异的花朵和麒麟,在云里腾飞,在雾里漫游。我惊叹古人精湛的雕刻艺术,把清朝年间的建筑风格雕刻进去、彰显出来。这六只惟妙惟肖的麒麟,从清朝,游到如今,还在游,永远游不出这六道门。好几个古董贩子,慕“门”而来,纠缠着要买走我家的这六道木门。父亲说,这是祖先留给后人的古迹,给多少钱,都不能卖的!这些古董贩子,摸了摸云中的麒麟,垂头丧气地离开了。我为父亲的卓远之见叫好。
     我们都爱剥落的老宅,它是我们的根,是我们安放乡愁的地方。
     陪父亲的日子真好:父亲将小方桌放在坊堂上(我家的堂屋和坊堂,同时可以开八桌子席,可见之大了),泡上一壶茶水,陪父亲品茗。老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只是一个劲地给我添水,我就专挑父亲当年的“勇士”的故事说,说他在宁陕公安局工作时候枪打潭里鱼的趣事;说他在当民办教师时候率领村民集资建校的功绩,父亲乐了,话匣子打开了,昏黄的老眼,闪耀着青春的火花,父亲声情并茂地又一次讲述他当年的趣事,我押上一口茶,耐心倾听,时不时地插上一句嘴,我们爷俩都沉浸在过去美好的回忆中。
     夕阳西下,血红的晚霞,抹着东边的大坡梁。鸟,归巢了,屋后竹林里那几对常驻的斑鸠、八哥、喜鹊归林了,在竹林里呼朋唤友,老宅有了生动的韵味。
     老宅剥落了,父亲也渐渐地老了,不老的是父亲给予我们做人的美德,也许有一天,这老宅坍塌了;也许有一天,父亲走了;不倒的是我们做人的底线,不走的是如山的父爱。多陪陪父亲,让他的夕阳里有更多充实的故事,我们必须做到。
     夜,渐渐降临了,降临的夜,是个笨重的大胖子,慢慢地爬上院头,爬上了坊堂,父亲拉亮门灯,微弱的灯光,赶不走这个胖子。这时,星星们上班了,成为夜的黑衣服上绣的珍珠,衣服起伏,珍珠就闪动。在院头,在我家的杏树下,我陪父亲看夜空、看星星,可惜今夜无明月,夜深了,我和父亲回屋子里了,陪父亲走进老宅真正的夜里,睡上一个真正的家乡的美觉。


老去的根
     接父亲到镇上住,便于照顾老父亲。
     母亲去世后,父亲孤孤单单,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,为了父亲快乐惬意地度过晚年,我们做儿女的做了多次工作,今天终于把父亲接走了,从此老屋便成了一个空屋。
     老父亲爱他的老屋,整天唠叨着,时不时地催我们回老屋看看,今天,我遵父亲付托回到了老宅。
     走到院坝头,丛生的杂草和南瓜蔓,铺占了半个庭院,几窝南瓜,被浇了几场秋雨后,藤蔓疯狂地蔓延,叶下的秋南瓜,东倒西歪地藏在碧绿的叶子里,爬上土墙头三五条冬瓜蔓子,努力地开出几朵谎花,在墙头上招展风姿,一簇野蒿子,趾高气扬地立在青火石边,宛如一簇绿色的哨兵在哪里列队,守护这枚玉玺。哎,我可爱的老宅,一度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,如今落寞成一座颓废的空屋。
     打开大门,我携一道光柱进屋,房顶上的三五片玻璃瓦,斜斜地也吐下三五道光柱,算是光与光的会面。一股霉味铺面而来,我用手扇了扇,不料扇烂了一个蜘蛛网,大拇指大小的蜘蛛,屁股坠一条亮线落地逃了。这三间瓦屋老宅,陪伴我渡过了童年、少年,油灯下,母亲一边做针线活儿,一边陪我读书,油灯起灯花了,母亲用针轻轻地拨掉,油灯亮堂了,母亲说,做人的心就要亮堂。油灯的芯子烧短了,母亲用针慢慢挑起,油灯更亮堂了,母亲的脸显得更慈祥了。隔着昏黄的灯光,母亲深情地望着我,一股暖流穿过油灯,向我扑来。
     走到神柜旁,柜面落满了厚厚的尘土,母亲的遗像也被深深地埋在灰尘中,我们把母亲一个人留到了老屋里,母亲呀,我来看你了……我用袖子拭去灰尘,母亲露出了笑容,是那么的慈祥、安静,我也给母亲笑笑,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痛楚的笑,我们陪母亲一起走过三年与病魔斗争的路,还是没能留下母亲,让母亲一个人去了。我哈一口热气,轻轻擦去母亲额头上的污渍,母亲几道深深的皱纹显露出来,那深深的皱纹里深藏着母亲辛劳的岁月和对我们浓浓的爱呀!我把母亲搂在胸前,久久地搂着,我想用我的体温,焐热母亲。
     在神柜前,我给母亲烧了火纸,上了三柱香,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,为儿不孝,祈求母亲原谅。
     打开后门,后门的坎上,是一片牡丹丛,墨绿的叶子上,是一朵朵硕大的牡丹花,在微风中摇曳,为这段寂寞的坎,营造一派富贵的天地。母亲在世的时候说:这是臭牡丹,生命力极强,就是爱长在石缝里,开出美丽的花朵。母亲爱她的牡丹丛,给它们除草、浇水。臭牡丹虽然臭,但它可以驱虫,就是“铁水牛”也不敢接近它,它的叶子也是蒸馍、蒸浆巴上等的好包裹料。母亲把玉米磨成糊糊,切一把韭菜,放一点五香粉和盐巴一起搅拌,用臭牡丹叶包裹,放进笼中蒸,不一会,一锅香喷喷的浆巴角角就熟了,咬上一口,软绵绵,香喷喷,甜丝丝的美味在口里流淌。如今,人去花在,母亲呀,您在“那边”的屋后,是不是也有一片牡丹花陪您?
     牡丹花丛上是我家的一片竹林,修长的竹子,一株株静静地立在那里,那些斑鸠们、麻雀们、喜鹊们、八哥们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儿,依然恋着这片竹林,它们在竹林里闹腾、唱歌、打仗,时不时从竹林中跳下去,在这个空空的老屋脊梁上走来走去,呼朋引伴,想必它们固守着这一老宅,期盼着故人回归?
     我抚摸着竹子。折回到厢房,我把所有的灯打开,让这三间老屋充满光明,我在每一间屋里坐坐,凝视着三屉桌、大衣柜和空空的床,嗅嗅还没有散尽的母亲的味道。我端起母亲的鞋簸箩,母亲用过的曾经闪闪发光的鞋顶针,此时锈迹斑斑,像一枚沾满泪珠的孤儿,静静地躺在鞋簸箩里。就是那枚鞋顶针,给我们顶出无数双鞋,我们穿上母亲做的鞋,踩荆棘,走山路,心里是多么踏实。那枚鞋顶针,也沾满了母亲的鲜血,每每看到母亲拔针的时候,一不小心针扎破了母亲的手指,鲜血染在顶针上,我们心疼地捧着母亲的手指头咂吸,咸咸的鲜血流进我的灵魂里。
     那口灶台,灰溜溜地坐在灶房里,挂在灶头的那把水壶,仿佛是一个黑乎乎的惊叹号,再也无法发出“咕咕咚咚”的呐喊。想当年,母亲给我们打搅团,我添火,母亲团,母亲喊大火,我就拨旺火,烧得锅里的搅团噼噼叭叭地响;母亲说小火,就赶忙捂了火苗,火苗伸个懒腰就睡下去了;母亲说加水,我就把灶头上冒着白烟的黑壶,扭过身子就倒水。母亲累得满头大汗,笑着,又团了一会,摘下汗巾说好了,不多时,一碗碗热水搅团,我们个个吃得欢天喜地。
     如今,我深爱的老父亲也去了,老屋上了锁。
     老宅,是父母亲的魂,魂在家就在。老屋是儿女们的根,根在,乡愁就在;根在,故乡就在。
 
     作者简介:张朝林,安康市作协会员,汉滨区作协理事,陕西散文协会会员,散文、小小说、诗歌、书评等200余件作品散见于《陕西农村报》《安康日报》《汉江文艺》《安康文学》《阳光报》《华商报》《华侨报》等报刊,现为《汉江文艺》签约作家。